编者按:文章篇幅不长,但表现的主题却很明显,从文字的运用,情节的设置上看,作者的文学素养还是比较高的。而从写作角度上来讲,作者一反常人的思考方式,并未写分叉这一既存事实的抒发,转而侧重描写的是分叉消失后的深深思考,作品情节新奇,看后耐人寻味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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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点都不像。他想。
胖和尚站在一座破庙前。他只能用“胖”来形容和尚了。油亮的光头,头顶像一面偌大的镜子映着太阳。颈后的肥肉平了又皱皱地堆了几褶。连眼皮也臃肿地塌在眼上,因此和尚看起来总是半眯着眼。肉鼻子下面是厚厚的暗红的嘴唇,仿佛是由于肉过多了而拼命地往两边脸颊张开,像弥勒的笑嘴,却比弥勒的嘴大多了。两个耳垂重重地软软地垂下。穿一件淡黄的僧衣,背上几个褐色的补丁。腰带胡乱地缠了缠捆在腰间。踩着一双破布鞋。右手随意地立在胸前,像行礼,又不像行礼。
一点都不像。他又想。只是一个穷和尚。 胖和尚转身向庙里走去,他便跟着走。一直走,一直走,走过褪色的三尊菩萨像:暗金的袈裟,百年不变的姿势,闭着目,闭着嘴,闭着双手。难道就闭在这三尊菩萨像里面?他又想。 走过胖和尚的禅房,看到陈旧的木床,他仿佛能听见他坐上木床时吱吱的声音,吱吱吱吱,咿咿呀呀,突然间砰的一下散架了,他重重地跌在地上,头上的竹竿正要狠狠地砸下来……. 不要!他惊出一头汗,又看见胖和尚的后脚跟慢慢远去。他赶紧两步跟上。 只是一间破庙。他想。 胖和尚来到破庙的后院,不走了,停住。他也停住。偷偷地从和尚的肩膀上向前看。 一个破院子。败草,枯叶,满地的衰黄,好像这里永远只有秋天。 到了。胖和尚说。 到了?是这里么?他想,又看看这个秋天。 两条分叉路。 有两条分叉路绵亘在后院里,远远地伸去,被狭长的野草遮住了。 在某一条路的尽头?他想。嗯,是有点像。
他又想起了那个传说。 有一个巨大的财富,藏在南山上的一间破庙里。破庙的后院有两条分叉路,挑中了,财富就在路的尽头等着你。 很多人去拜访过,很多人都没有出来过。 他决定去试一试。 挑一条吧。胖和尚说。 他心中一惊。挑一条?他又停住了。对啊,挑一条。挑哪条呢? 他瞟一下胖和尚。 胖和尚还是那个凝止不变的笑容,看来不打算给任何提示。 左边那条。他说。 胖和尚笑着,原来在胸前的右手平伸一下,作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 有风吹过,吹起和尚的破僧衣,他又看到了那些补丁。一瞬间,破菩萨像,破禅房,破木床,又浮了上来。风吹开狭长的野草,分叉路看不见尽头,只有遍地的砾石。 只是一个破庙。他想。 他迈步向左边那条路走去。
路的尽头,两条分叉路合成了一条平坦的大道。细沙铺在大道上,很柔软,很柔软。 而大道上站的,赫然是几十个拿着铁揪的人! 可他们对他的到来仿佛没有一点兴趣,只是拿着铁揪,专注地将分叉路其间的野草铲去,又铺上细沙,再铲去,再铺上细沙,铲去,铺沙…….便又有一小段平坦的大道出现。 他们身后放的,生了锈的,一堆铁揪。 他霎那无语。“沙…..”是细沙落地的声音,“沙…..沙……” 于是他默默走到他们身后,也拿起铁揪。 铲去,铺沙,铲去,铺沙…… 分叉路口的胖和尚还在笑着,笑着……
第一线晨光照着新修好的大道,南山的传说没有了。 人们听说分叉路不见了,开始不安,开始彷徨,开始沮丧,又开始思考,思考往后的日子,思考没有了传说的生活,思考到哪里再有财富,于是有人开始思考到哪里去打工挣钱,思考如何凭自己双手实现自己的梦想…….只能靠自己了,南山上的分叉路消失了。人们开始思考…… 他在南山上,穿一件破衣,看着下面的人,笑得很开心。 财富不再天上,在自己的手上。他想。 他叫上帝。人类一思考,上帝就发笑的熟语大概起源于此。 多少人记得,多少人忘记,多少人怀念,庙里的那条分叉路。 |